通识课《广告与社会》的平时作业,贾樟柯电影《海上传奇》的影评。

上海是什么?
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,始终没有答案。看完贾樟柯的《海上传奇》,它的英文名叫I Wish I Knew——但愿我知道。原来拍了两个多小时纪录片的导演,也没有找到答案。
那我就放心了。

《海上传奇》里站着数十位讲述者。他们本身便是传奇或是传奇之后。对于上海而言,他们就是历史本身。曾国藩、杜月笙……直到韩寒,这些被反复念叨的名字,共同构成了人们想象中的繁华而先锋的上海。
口述史是碎片化的。如果不熟悉上海的历史,跳脱的叙事总是让人云里雾里。其实他们讲了什么并不重要,只要他们还坐在那里,他们的记忆本身已经勾勒出了从近代以来上海的风云变幻、迭起兴衰。
但是贾樟柯的镜头是冷静的。在传奇的辉煌间,穿插着灰蒙蒙的天空与沉默的建筑。除了这些传奇之外,上海还剩下什么?

答案藏在那些没有被记住名字的人身上。
在电影中,比传奇们更多的,是沉默的普罗大众。他们在镜头中一闪而过。他们的故事没有被讲述,他们的声音没有被听见。他们并不重要。但没有他们,上海就不是上海。
传奇们构建了想象中的上海,而普通人们则编织出了具体的上海——建筑工地、·外白渡桥与跨江轮渡。鸦片战争之后,在西方人的巨炮下,上海开埠。于是,洋人、外来者与冒险家们接踵而至,站在了舞台的正中央。他们宣称自己是上海人,却只是过客,在上海漂泊。而上海的原住民们,冷眼看着这些异邦人,然后继续原有的秩序,搓了又一圈麻将。

其实原有的秩序已经改变了。上海成长的很快。我出生在上海。在我小时候,站在家里的阳台上,还能远远看到东方明珠塔。但是等到上海中心大厦建成,陆家嘴已经被层叠的新楼藏在了钢筋水泥的丛林里,再也看不到了。
和其他所有普通人一样,我的上海不过是方圆一公里的社区,是熟悉的邻居和日复一日的公交车。上海一年年长高,旧屋一栋栋拆掉,新楼一幢幢建成。在习以为常的日常中,变化时刻发生。没有选择,只能适应。
上海从不等人。

普通人的上海,从来不是传奇的上海。
上海滩的十里洋场与他们无缘,陆家嘴的摩天大楼不是他们的世界。上海太大了,大到没有任何一群人可以代表它。
传奇们有故事,但他们的故事太特殊;普通人有日常,但他们的日常太琐碎。谁也不能替上海说话,谁也不能说“这就是上海”。 他们都活在上海,却活在彼此平行的世界里。

电影叫《海上传奇》,而不是《上海传奇》。为什么是“海上”?实际上,电影中的好多讲述者与上海关系并不密切,有好些人并不在上海。传奇们有的去了台湾,有的去了香港。但说到这些传奇,人们还是不自觉地想到上海,想起变革的中国近现代。上海是染剂,走到哪里,人们总会带着上海的颜色。
很明显,贾樟柯关注的不仅仅是上海。
上海除了这座地理意义上的城市,更是一种文化坐标,一个时代印记。从上海出发,现代化运动与自由思潮艰难起步。自近代以来一切的变革与发展,上海都是见证人与当事者。电影中的面容大都是老人。在老人的褶皱中,是一个时代的记忆。

回到最初的问题,上海是什么?
上海是舞台。无数人在这里登场、谢幕,留下传奇或沉默。从实业巨鳄到金融奇才,上海给了每个人表演的机会;上海是弄堂。在蜿蜒的弄堂深处,是上海人的家长里短。面对变革的时代,芸芸众生有着独特的生存智慧。
上海是上海。

游荡在上海的“幽灵”不知道上海是什么;在弄堂里嘎三湖的普罗大众也不清楚;那些传奇们,即便亲历了风云变幻,也未必能窥见全貌。芸芸众生和海上传奇,共同组成了上海,却没有人能说清上海到底是什么。

上海是什么?
但愿我知道。
I Wish I Knew.